早上七点,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,我缩着脖子等豆浆时,看见王叔蹲在绿化带边上。他穿着褪色的蓝工装,手里攥着把小铲子,正小心翼翼地挖开一丛枯黄的麦冬草。“小张啊,”他抬头冲我笑,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,“帮我看看这土里是不是有蚯蚓?”
我凑过去,发现他脚边放着个塑料桶,里头泡着几块发黑的香蕉皮和咖啡渣。“您这是要改良土壤?”我蹲下身,看见他新翻的土里果然有两条红蚯蚓在蠕动。王叔得意地拍了下膝盖:“上回你说堆肥好,我琢磨着试试。你看这麦冬,叶子都黄了,肯定是缺营养。”
他边说边从桶里捞出块香蕉皮,用铲子剁碎撒进土里。我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缠着纱布,问怎么回事。他低头看了眼:“昨天翻阳台上的旧花盆,被铁片划了道口子。我老伴非让我去医院,我说就这点小伤,贴个创可贴得了。”
正说着,隔壁单元的李婶拎着菜篮子过来,看见王叔在“折腾”绿化带,皱起眉头:“老王,你又在搞什么名堂?上回种月季被物业拔了,这回又想挨批?”王叔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这次不一样,我这是给小区做贡献呢!你看这土多硬,植物能长好吗?我加点有机肥,明年开春准能绿油油的。”
李婶撇撇嘴,但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包子铺。王叔冲我挤挤眼:“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上回我种月季,她半夜还偷偷来浇水呢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想起去年夏天,王叔在楼下种了片向日葵,结果被几个熊孩子踩得东倒西歪。他没生气,反而蹲在花丛边给孩子们讲向日葵怎么跟着太阳转,后来那些孩子倒成了他的“小帮手”,天天帮他浇水。
“您图啥呀?”我忍不住问。王叔又蹲下身,继续捣鼓他的“堆肥实验”:“不图啥。你看这小区,住了十几年了,树还是那些树,花还是那些花,多没意思。我种点东西,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,心里踏实。”他顿了顿,抬头望向远处,“再说了,现在年轻人都忙,老人小孩除了遛弯就是玩手机。我种点花啊菜的,大家路过能停下来看看,说说话,多好。”
这时,豆浆好了。我端着杯子站在路边,看王叔把最后一块咖啡渣埋进土里,又用铲子拍了拍,像在给土地盖被子。风掠过绿化带,带来一丝湿润的泥土香。我突然觉得,这小小的绿化带,大概就是王叔的“秘密花园”吧——在这里,他不是退休的锅炉工,不是被儿女催着去跳广场舞的老头,只是一个纯粹的、热爱土地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,我特意绕到绿化带那边。麦冬草还是黄黄的,但土看起来确实松软了些。王叔没在,倒是李婶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个小喷壶,正给新翻的土浇水。看见我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:“老王说这土得保持湿润,我帮他看着点。”